星期四, 6月 16, 2005

天殘腳

瘸子在市中心的廣場上散步。殘缺是天生的,對他而言,兩條腿似乎不會令生活更方便。雖然從凳子上起身時,或上樓梯時,都得花很多力氣,但持著拐杖,他可以跨得比正常人更遠,在巴士上也總有人讓位。總之,瘸子並不缺少甚麼,既沒比別人好運,也沒特別交上倒楣的事。

瘸子在廣場上散步,突然有個黑影在他眼前落下,是一條從天上掉下來的鴕鳥的腿。瘸子看著兩條孤獨的腿,身體變得沉重無比,有生以來第一次感到,只有一隻腳,是件不幸的事。前半生的回憶,瞬間都轉化成悲傷與寂寞。然後他決定,自己應該有兩條腿;他有上天賜的好運氣。瘸子撿起地上的鴕鳥腿,一拐一拐地走回去。

鴕鳥的腿並不好用,這是可以想像的事實。鴕鳥腳高度與瘸子的肩膀對稱,長度相差太遠,不能同時著地,所以瘸子得彎起鴕鳥的腿,再用平時的拐仗輔助走路。當然,他也可以做到用鴕鳥的腳站立,讓另一隻腳懸空,這使他看起來身高暴長一倍。不過,重點是瘸子總算有一雙腳了;兩隻眼睛、兩隻耳朵、兩隻手,還有兩條腿,才稱得上一個完整的人。

瘸子與家人慶祝新生,父母親戚都嘖嘖稱奇,爭相伸手想摸摸鴕鳥的腿;戀人無法接受他的新面貌,並威脅瘸子從她和鴕鳥腿之間選擇;酒吧的朋友認為是難逢的商機,聳恿他展示自己奇異的身體,並出書自述。這些要求,瘸子都一一拒絕了,因為鴕鳥腿是上天賜的好運氣,而運氣,是不容侵犯的。

深夜,一隻獨腳的鴕鳥拜訪瘸子。牠說那條腿是牠去年飛往加州過渡假時,不小心掉下的,要求瘸子物歸原主。瘸子苦苦哀求,請鴕鳥拿走自己的雙手。鴕鳥禁不住心軟,又想自己從沒試過擁有手,於是便啄斷瘸子雙手,滿意地帶走了。

鴕鳥第二次拜訪時,有一隻腳,還有一雙嚴重骨折的手,縫在原本另一隻腳的空位。鴕鳥說手令牠經常失去平衡而跌倒,所以還是想要回自己的腳。瘸子泣不成聲,咿嗚哀求鴕鳥拿走自己的另一隻腳和身體代替。鴕鳥裝上和自己另一隻腳長度相若的代替品,就滿意地離開了。

不久,鴕鳥又來討回自己的腳了。牠說雖然長度相若,但瘸子的腳不夠力,令牠在和火車的馬拉松中落敗,所以決定要回自己的腳。把頭裝在鴕鳥腿上的瘸子,用僅有的腳圍著鴕鳥一邊跳,一邊哀嚎,懇求鴕鳥接受自己的頭作代替品。鴕鳥拗不過瘸子,便拿著頭離開了。瘸子剩下並成為那條不屬於自己的腿。

鴕鳥最後一次討腳的那一天,鴕鳥的腿逃到懸崖邊跳下,跌入不見底的深淵。鴕鳥的腿一直往下掉,最後掉在中央廣場的地板上。

4 則留言:

匿名 說...

假如叫做"瘸子",應該有兩隻腳,只是一隻瘸了而已.

這算不算文盲?

Achilles 說...

最近興文盲,不敢認不是,不過也不敢教壞小孩。

走路跛足者,稱為瘸子。跛,腳殘或疾,走路不平衡的樣子。所以瘸子只是形容某種走路姿態的人,與數量無關唷。

錯了請多多包涵。

ariel 說...

這隻鴕鳥真是會作生意...

Achilles 說...

感謝ariel大駕光臨!